DSM体系中传统的人格障碍分类模式具有直观、易于理解等优势，在部分临床和实务场景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然而，其类别划分的异质性、诊断重叠以及难以充分反映人格特征连续性等问题，也长期受到学界关注。为回应这些挑战，《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提出了人格障碍替代模型（Alternative Model of Personality Disorders, AMPD），尝试通过两个标准理解人格障碍：一方面，以人格功能（标准A）评估人格受损的总体程度，即“人格问题有多严重”；另一方面，以适应不良人格特质（标准B）描述人格问题的具体表现形式，即“人格问题以何种方式呈现”。然而，由于两类指标高度相关，它们究竟提供互补信息，还是存在较大程度的重复，以及它与一般人格心理学的评估模型（如大五模型）之间的关联，一直是人格障碍研究领域的重要问题。
近日，北京师范大学湾区应用心理学院刘宇平特聘副研究员与合作者在美国心理科学协会（Association for Psychological Science, APS）主办期刊Clinical Psychological Science（JCR-Q1，Clinical Psychology，14/184，IF = 5.1）发表注册报告论文，题为Distinguishing Personality Functioning, Normal-Range Traits, and Maladaptive Traits in Offenders。该研究首次通过纵向设计考察人格功能、常态范围人格特质与适应不良人格特质之间的关系，将相关问题拓展到中国司法场景中，为理解人格障碍替代模型中的核心构念及其与更普遍的人格构念间的关联提供了实证证据。
该研究预先注册了11项假设（见表1），对1,395名男性和1,017名女性服刑人员进行了为期一年的追踪研究，共开展四次测量，时间间隔约为四个月。研究同时评估了人格功能受损程度、大五人格特质以及相应的适应不良人格特质，并系统比较了三类指标在分布特征、稳定性、个体变化以及时间动态关系方面的异同和相互关联。
表1 研究假设
研究发现，三类人格指标呈现出相似但彼此区别的特征模式。大五人格基本覆盖人格维度的连续变化范围；适应不良人格特质则更能体现与心理困难和功能受损相关的一端；人格功能受损程度介于二者之间。在一年追踪期间，三类指标均表现出较高的总体稳定性，但不同个体的发展轨迹存在明显差异。其中，一般人格特质表现出更高的个体间变化异质性。
进一步分析发现，适应不良人格特质之间的相互关联明显高于大五人格间的关联。当控制了人格功能受损后，这种高度关联显著降低，表明适应不良人格特质之间的共同部分很大程度上源自与人格功能受损的重叠。研究进一步发现，在横断、纵向个体间和个体内三个水平下，人格功能和大五人格特质均能够共同解释对应的适应不良人格特质，支持将适应不良人格特质理解为“人格功能受损程度”与“人格具体表现形式”的结合。在纵向变化方面，虽然人格功能、常态范围特质和适应不良特质之间存在一定的瞬时关联，但跨时间的预测关系总体较弱，在部分情况下，人格功能变化可能先于具体人格特质变化出现。此外，研究在不同性别服刑人员样本中发现总体研究模式具有较高一致性，进一步支持研究结果的稳定性。
该研究为人格障碍替代模型提供了来自中国特殊人群和纵向研究设计的新证据。研究结果表明，适应不良人格特质并非单纯反映人格风格，也反映了人格功能受损状况；在已经评估人格功能的基础上，结合常态范围人格特质可能有助于更加全面地描述个体的人格特点，同时减少人格功能与适应不良特质之间的信息重复。该研究加深了对人格障碍核心构念之间关系的理解，也为未来人格障碍评估工具的发展和临床实践中评估策略的选择提供了重要参考。但考虑到在纵向水平下的差异，三者之间的关联和在临床中的应用需要更多证据的探索和验证。研究团队进一步开放了预注册方案、数据和研究材料，以促进人格障碍研究的开放科学实践。
刘宇平特聘副研究员为论文第一作者及共同通讯作者，中国政法大学杨波为共同通讯作者，中国政法大学博士生周冰涛、美国布法罗大学Leonard J. Simms、瑞士苏黎世大学Peter Haehner和Christopher J. Hopwood为共同作者。该研究获得国家重点研发计划、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等项目支持。
论文信息：
Liu, Y., Zhou, B., Haehner, P., Simms, L. J., Yang, B., & Hopwood, C. J. (2026). Distinguishing personality functioning, normal-range traits, and maladaptive traits in offenders. Clinical Psychological Science. https://doi.org/10.1177/21677026261432206
